什么是“强制控制”（Coercive Control）？对Carter & Wilson [2023] FedCFamC1A 9 的解读

在家庭法案件里，“控制”这两个字很容易被误用、也很容易被误解：

一方说自己是在保护孩子；另一方说对方是在操控、隔离、切断亲子关系。
那法院到底怎么判断？什么时候是合理的保护性措施，什么时候可能被认定为《家庭法》s 4AB 意义下的家庭暴力（family violence）？

本文结合近期上诉判决的核心 reasoning，讲清楚一个关键原则：“是否构成家庭暴力，必须放进情境里看（contextualise）。”

免责声明：本文为一般信息，不构成法律意见。如你正面临紧急风险或需要具体策略，请尽快寻求法律建议或在紧急情况下联系警方。

1. s 4AB 的“家庭暴力”定义很宽，但不等于“什么都算”

《家庭法》s 4AB(1) 的家庭暴力定义，不只包括身体暴力、威胁，也包括“其他行为”：只要该行为coerces or controls（强制或控制）家庭成员，或使其恐惧，就可能构成家庭暴力。

同时，s 4AB(2) 给了一份非穷尽的例子清单（例如：跟踪、经济控制、隔离社交、阻止与家庭朋友联系等）。
但重点是：

“落入例子”≠“自动成立家庭暴力”

上诉法院强调：即使某行为看起来可能符合 s 4AB(2) 的例子（例如“阻止维持联系”），也不能只凭标签就定性。必须评估证据、还原情境、理解目的与影响。

2. “coerces or controls” 怎么理解？法院看的是“权力运用”，但仍要看背景

澳洲判例中，法官曾分别解释：

• coerce（强制）：通过力量、权威或迫使他人做某事；

• control（控制）：支配、命令、对他人施加方向与限制。

一些案件还提到，在非明显暴力/威胁的情境下，“coercive control”常被理解为一种支配与操控的行为模式（course of conduct / pattern of conduct）。
但上诉法院也提醒：
s 4AB 并没有给“coercive control”一个技术性定义——不能用一个更窄的社会科学概念去限缩 s 4AB 的广泛文本。

结论很务实：

法院不会给一个“万能定义”，因为判断的关键在“行为发生的背景与证据结构”。

3. 本案争议：母亲限制父亲见孩子，一审竟然认定母亲“对孩子实施家庭暴力”

在你提供的判决理由中，一审法官认为：

• 母亲在孩子早期“阻止孩子与父亲相处、坚持监督相处”，属于“控制”；

• 这种控制导致孩子无法维持与父亲的联系；

• 因而构成 s 4AB(1) 的家庭暴力（并类比到 s 4AB(2)(i) 的例子：阻止维持家庭联系）。

上诉法院为什么说这属于“原则性错误”？

因为一审没有做必要的情境化分析，也没有说明：

• 母亲限制相处的具体行为到底是什么（what was said and done）；

• 行为发生在怎样的背景下（尤其是否存在真实安全担忧）；

• 为什么母亲的行为超出“保护性父母控制”的合理范围，变成 s 4AB 所要打击的“控制”。

4. 上诉法院的核心提醒：把“保护性行为”错贴成“控制性暴力”，会造成系统性风险

上诉法院认可一个非常重要的逻辑：

不是所有“限制对方见孩子”的行为都等于家庭暴力

否则会导致一个荒谬结果：
几乎每一个对孩子安全有真实担忧的主要照护者，只要在没有命令前限制了相处，都可能被对方反过来指控“你在施暴”。

在该案里，法院指出相关情境包括：

• 母亲本人曾遭受父亲的身体暴力；

• 父亲曾对另一名孩子（Y）有不当对待，且父亲承认其行为构成家庭暴力；

• 没有认定母亲出于恶意、任性或报复；

• 2019 年 1 月 30 日后，母亲的做法与法院命令一致，并持续遵守。

在这种背景下，把母亲的限制行为直接定性为 s 4AB 意义下的“控制性家庭暴力”，在法律上不合理。

5. 法院还强调：s 4AB 认定不要求证明“施暴者主观意图”

很多人会以为：“我没有想控制她/他，所以我不是施暴者。”

但判例明确指出：在 s 4AB 的框架下，认定家庭暴力不以主观意图为必要要件。原因很现实：施暴者往往会“真诚地”否认自己有控制意图，而把“主观意图”作为门槛，会让很多案件无法被有效保护。

6. 最终结果：一审在“母亲施暴”的认定上错了，但上诉仍被驳回

这个点对律师和当事人都很关键：发现错误 ≠ 必然推翻结果。

上诉法院认为：即使一审错误地认定母亲构成家庭暴力，该错误也没有改变最终结论——因为：

• 父亲承认对 Y 的行为构成家庭暴力，且一审认定父亲对母亲有暴力；

• 这已经足以触发 s 61DA(2)，推翻“平等共同 parental responsibility”的推定；

• 因而，母亲是否也“施暴”的错误认定，并未影响推定被推翻的最终结果（de Winter 原则）。

7. 给正在经历分居/抚养争议的你：三条实务提示

提示 1：写证据时，别只写“我害怕”，要写“为什么害怕”

法院最看重的是：恐惧是否有客观基础、是否能被情境支持。
写法建议（举例）：

• 发生过什么事件（日期、地点、行为）；

• 你当时怎么反应；

• 之后对你与孩子造成了什么具体影响；

• 为什么你认为需要监督或限制（与儿童安全直接相关）。

提示 2：区分“保护性限制”与“操控性隔离”

保护性限制通常有这些特征：

• 以安全为中心；

• 有一致性与可解释性；

• 愿意在安全条件满足后逐步恢复相处（如专业监督、contact centre 等）；

• 与法院命令/专业建议一致或相符。

操控性隔离往往会出现：

• 频繁更改理由、无法提供合理基础；

• 不接受任何安全替代方案；

• 借孩子作为“惩罚对方”的工具；

• 伴随贬低、威胁、经济控制、监控等其他控制行为。

提示 3：别让“标签”取代“细节”

“coercive control / 控制”这些词很强，但法院最终看的是：
你具体做了什么、对方具体做了什么、发生在什么背景下、产生什么影响。

需要我们帮你评估？

如果你正在经历以下情况，建议尽快获取法律意见：

• 对方有暴力/威胁/监控/经济控制/隔离社交等行为迹象；

• 你因安全担忧限制了对方与孩子相处，但担心被反咬“你在控制”；

• 对方用“coercive control”反指控你，要求平等共同 parental responsibility；

• 你需要准备 affidavit / evidence，或要应对 ICL / family report